观众席里，72岁的张国立举起手中的相机，对准台上的演员，一次次按下快门。龙马社话剧《我爱桃花》正在排练，他作为导演坐镇，一边排练一边给演员讲戏，还不时用镜头记录台前幕后的花絮。
“不要自己感动自己”“让戏给对手”“不要都准备好了，台词要边想边说，就像第一次遇到这个角色一样”……也许是因为演员出身，张国立对表演抠得格外细，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演员的问题。
在他看来，戏排久了，演员容易掉进自我感动的圈套，把所有情绪提前编排妥当，自顾自沉浸在设计好的悲喜里。但表演的核心是人物的诉求，就像吵架，每一句话，都是为了说服、刺痛、挽留对面那个人。
《候场》对话张国立
听上去是在讲戏，似乎又是在讲人生的道理：如何与人相处，如何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生活。在张国立看来，“让戏给对手”不是收敛锋芒，而是和对手彼此适应、互相改变。“在舞台上，不要强求对手适应你的节奏，你要接住对方抛来的所有情绪，顺势做出回应。就像生活一样，没有什么是提前设计好的。”
这个7月，龙马社和上海文化广场合作的戏剧展演季，带来《我爱桃花》《断金》《情歌》三部作品。话剧《断金》让张国立和张铁林、王刚在舞台重逢，“铁三角”的年龄加起来已经219岁了，依然在舞台上释放着独属于他们的能量和化学反应。
“很难得，三个老家伙相识近三十年，各有各的性情，同台时却彼此搀扶、互相体恤。” 张国立感慨，“王刚比我还年长六岁，有一次演《断金》，我看见他靠拐杖支撑着身体，一点一点站起来，那不是表演，是硬生生把自己撑起来。可即便如此，我们依旧愿意守在舞台上，支撑我们走下去的，是对戏剧纯粹的热爱。”
话剧《断金》剧照
话剧《我爱桃花》排练，导演张国立坐在观众席里
“铁三角”各有生活志趣，王刚深耕古董收藏，张铁林潜心书画笔墨，而张国立将时间和精力更多地交付戏剧。“我没有别的爱好，就想多演戏、多排戏。”
十七八岁入行，铁路文工团的岁月是张国立戏剧生涯的起点。当年他跟着剧团奔赴各地慰问职工，坐着大卡车，每到一个地方就开始卸货，一箱一箱扛起沉重的设备，开始热火朝天地装台。“几乎每天都在长途跋涉，沉重的体力劳动耗尽力气，支撑我的，就是每天晚上的那场戏。虽然只是跑龙套，但心里对舞台充满热爱。”
32岁就凭借话剧《朱丽小姐》拿下“梅花奖”的张国立，后来转换赛道，靠《铁齿铜牙纪晓岚》《康熙微服私访记》《五月槐花香》《金婚》等影视剧作品备受观众喜爱。近年，他又回归话剧舞台，一部接一部演戏、导戏。
《候场》对话张国立
龙马社还在深圳坪山的长守村打造起“长守戏剧谷”。张国立将戏剧理想安放在三百余年的客家围屋里，在自然村落的环境舞台中。今年他计划在一片废墟之上排演独一无二的《哈姆雷特》。
当AI突飞猛进地发展，张国立愈发珍惜舞台独有的真实、鲜活的联结。在舞台上，演员直面观众，每一次呼吸、每一处情绪都直接传递，获得即时的情感反馈。
“这一生能遇上戏剧这件事，幸运至极。”他说，“我也干不了别的，唯有不辜负，好好对待每一件工作，每一部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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